查泰萊夫人的情人

作者:D·H·勞倫斯

查泰萊夫人的情人最新章節 第28章在線閱讀,
    “沒有用的!”克里夫暴叫。“我要叫費德和培茲去找她。”

    “哦,不要那麼做!”包頓太太急道。“他們會當成鬧自殺還是什麼的。哦,千萬不要惹出一堆閑言閑語來讓我悄悄到小屋看她在不在那兒,我會找到她的。”

    於是,在一番游說之後,克里夫答應她出來。

    所以唐妮才會在車道碰到她,臉發白的,自個兒走來走去。

    “夫人,你可千萬別介意我出來找你!因為克里夫爵爺急成那樣子,認定你準是被雷擊中了,或給倒木壓著了,一定要喊費德和培茲到林子找屍首。所以我才想最好我出來看看,免得弄得所有仆人雞飛狗跳的。”

    她連珠炮般的說。她可以看出唐妮臉上仍留有那幽幽柔柔,半似作夢的**之色,也感受得到夫人對她不高興。

    “真的!”唐妮應聲。她再也沒話可接了。

    兩個女人蹣跚走過這潮濕的世界,沉默無言,樹林里大雨滂沱直下,爆炸一樣。她們進園子時,唐妮太太走在前頭,包頓太太已經有點喘促不定。她越來越胖了。

    “克里夫真蠢,大驚小怪的!”唐妮到底發了脾氣說,其實是在自言自語。

    “哦,你知道男人是什麼樣子!他們喜歡把自己搞得天翻地覆的。可是他只要看到夫人你,馬上就會氣消啦。”

    唐妮很氣包頓太太曉得了她的秘密:因為她肯定是曉得的。

    猝然間,唐妮在小徑上站定了。

    “居然跟蹤我起來,實在太可惡了!”她說,雙眼噴火。

    “哦!你可別這麼說,夫人!他本來一定要叫那兩個男人過來,他們一定會直接趕到小屋去的。我不知道小屋在哪里,真的。”

    話里別有所指,唐妮氣得臉更紅了。可是**痕跡仍在,她騙不了人,她甚至也假裝不了她和守園人之間沒有牽連。她盯著另一個女人看,那女人垂首而立,嚅嚅而語,一派狡猾相,但不知何故,就因為她是女人,她是個盟友。

    “哦,可以!”她說。“如果是那樣,就那樣。我不在乎!”

    “啊,沒事的,夫人!你只是在小屋避個雨,根本沒什麼。”

    她們回家去。唐妮大步跨入克里夫的房間,對他火冒三丈,對他那張蒼白無度,絞盡腦汁的臉孔和一雙暴眼火冒三丈。

    “我非說不可,我不覺得你需要叫傭人去找我!”她吼道。

    “我的天!”他炸開來。“你跑到哪里去了,女人?你在這種風雨天出去了好幾個、好幾個小時!你沒事跑到那座要命的樹林子干什麼?你在搞什麼?雨停到現在也好幾個小時,好幾個小時了!你曉得現在什麼時候了?你真會把誰都急瘋。你上哪兒去了?你到底在搞些什麼鬼?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不打算告訴你呢?”她摘掉帽子甩頭發。

    他瞪著她看,眼珠子像要暴出來,眼白都泛黃了。他起這麼大的火氣實在不好。往後幾天,包頓太太侍候他可要累了。唐妮突然感到良心不安。

    “可真是的!”她說,語調溫和了些。“誰都會想到我是迷了路!下大雨時,我就只是坐在小屋里,替自己升了個小火,開心得很。”

    她現在口氣婉轉多了。畢竟,何必再去刺激他!他疑心的瞧著她。

    “看看你一頭濕淋淋的!”他說。“看看你一身濕淋淋的!”

    “是啊,”她從容說。“我脫光了衣服在雨里面跑嘛。”

    他啞口無語瞪著她。

    “你一定是瘋了!”他說。

    “為什麼?就為了喜歡在雨中淋浴?”

    “你怎麼把自己弄乾的?”

    “用一條就毛巾,加上烤火。”

    他依然發愣地瞪著她。

    “萬一有人跑來,”他說。

    “誰會來?”

    “誰?誰都有可能?還有密勒斯。他去了嗎?他每天傍晚都會過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他後來去了,在天晴之後,去喂雞吃玉米。”

    她說的出奇得冷靜,躲在隔壁房間的包頓太太,聽得欽佩萬分。這種事一個女人竟能夠這樣應付自如!

    “萬一他來的時候,撞見你像瘋子似的,光溜溜在雨中跑?”

    “我想他一輩子沒有這樣被嚇過,一定拔腿就跑。”

    克里夫還是呆愣愣地瞪著她。他下意識在想些什麼,他自己根本不知道。而他又因為過度震驚,上層意識紊亂,無法有個清晰的念頭。他腦筋空白,她說什麼,他就只能接受什麼。而且他佩服她,不由自主的佩服她。她看起來氣色明艷,俊俏光采:戀愛中的光采。

    “至少……”他說,漸漸平心靜氣了。“你要是沒得重感冒,算你幸運。”

    “哦,我不會感冒的。”她答說。心里想著另一個男人的話:你有比誰都要美妙的臀兒!她希望,她真希望能告訴克里夫,在那場過癮的暴風雨之中,人家對她說的這句話。但是她沒有!她裝做像個受了氣的皇后,上樓更衣去了。

    這天晚上,克里夫想要討好她。他正在讀一本科學和宗教相關的新書,他有一種不太實在的宗教觀,非常自我中心的,為自己的未來牽腸掛肚。靠著書來和唐妮制造話題,似乎已成他的習慣,因為他們之間的談話必須去制造,像化學程序一樣。他們幾乎像必須經過化學方式,在腦子里調制出談話內容。

    “對了,你覺得這段話怎麼樣?”他說,伸手去拿書。“只要我們再經歷幾代長期的進化,你就不需要再沖進雨中去沖洗發燙的身體了。哦,在這兒!“宇宙向我們呈現了兩個層面:一面是形體上的耗損,另一面是精神上的揚昇。””唐妮聽著,以為克里夫會念下去,不料他卻等著她反應。她很意外的看著他。

    “如果宇宙的精神是在揚昇……”她說。“那麼留在下層的,在從前它的尾部存在的那地方,那是什麼?”

    “這個!”他說。“如果他所指的是人,那麼我猜,揚昇是他所謂耗損的反面。”“這麼說,是精神爆掉羅!”

    “不是,說真的,不開玩笑,你覺得這話多少有點道理嗎?”

    她又瞅著他看。

    “形體耗損嗎?”她說。“我看你是越來越胖,至於我也沒啥耗損的。你覺得太陽有比從前縮小嗎?我看是沒有。而且我想當時亞當采給夏娃吃的蘋果,就算比咱們現在的橘子蘋果大一點,也不會大到哪里去。你認為對嗎?”

    “你聽他怎麼說下去:“它因此緩慢的過去,速度之緩慢是我們時間的計算單位無法計出的,它進入一種創新的狀況之中,在那狀況之中,我們目前所知的形體世界,將變成一個接近沒有實體的漣漪。””

    她聽著,感到幾分有趣。所有的訛誤都是從訛誤中來的。她因此說:

    “鬼扯什麼嘛!好像他胡思亂想一通,真的能弄通這緩慢進行的一切!那番論調只表示他在地球上做人是失敗的,所以他想把整個宇宙都說成是失敗者。沒頭沒腦的廢話,還自以為了不起!”

    “哦,可是你聽!別打斷這位大人物的高言:“現今世界的秩序形式乃源於無從想像的過去,也將在無從想像的未來滅亡。屆時留存下來是廣博無比的抽象形體之領域,在此領域中的成員具有日新又新,變化無窮的創造力,以及上帝,一切形體的秩序皆仰賴祂的大智慧而得以維系。”看,這就是他的結論。”

    唐妮不屑的坐著聆聽。

    “他的精神爆掉了……”她說。“好一番口沫橫飛,無從想像,滅亡的秩序形式,抽象形體領域,變化無窮的創造力,還有和形體秩序混成一團的上帝!哈,真是白癡!”

    “我必須說,他這番話是有那麼一點含糊不明,組織不當。”克里夫言道。“不過,我還是覺得“宇宙在形體面耗損,在精神面揚昇”這一層上是有些道理的。”“是嗎?那就讓它揚昇吧!只要它讓我的形體安安全全、實實在在的留在底下這里就成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喜歡你的形體?”他問。

    “我愛死了!”她心里閃過那句話:那屁股是女人之最!

    “可是你這麼想真的少見,因為不容否認的形體是個累贅,不過話說回來,我想女人并不把精神生活當做是個至高享受。”

    “至高享受?”她問,仰起頭來看他。“那種白癡論調就是精神生活至高享受?不,謝了,給我肉體。我相信當肉體真正的酥活時,肉體生活要比精神生活實在多了。可是有太多太多的人就像你那把有名的吹風機一樣,只能把性靈附著在僵死的肉體上罷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她,吃驚不已。

    “肉體生活……”他說。“只是畜生的生活。”

    “也強過那種僵死到底的生活。但你這麼說是不對的!人類的肉體才剛剛恢復生命。希臘人曾經讓肉體驚鴻一瞥,之後,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扼殺了它,基督索性結束了它。不過如今肉體是真正恢復了生氣,真正爬出墓**。肉體人生會成為美妙宇宙之中,最美妙、最美妙的生活。”

    “親愛的,你說得好像是你把它通通引進來的!是,你是要出門去渡假了,但也不要得意忘形到這種地步。相信我吧,不論天地間存在著什麼樣的上帝,祂都在慢慢淘汰人類的內臟和消化系統,讓人進化為更高層次、更具性靈的生物。”

    “我為什麼要相信你?克里夫,明明我覺得不論天地間有什麼樣的上帝,祂終於在我體內,你所謂內臟的那部位蘇醒了,它正在那兒波光**,向黎明破曉一樣。我的感覺有這種天壤之別,我為什麼要相信你?”

    “哦,對極了!是什麼讓你有這麼不平凡的改變?一絲不掛在雨中跑,扮演酒神的女祭司?是饑渴之心,還是為了要到威尼斯預先做準備?”

    “都有!我這麼興高采烈的要出門,你覺得很可怕嗎?”

    “更可怕的是你表現得這麼露骨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把心情隱藏起來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,不必費事了!你幾乎把那股子興奮傳染給我了,我幾乎覺得是我要出門呢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為什麼不去?”

    “這個我們已經說了又說。事實上,我猜你**的一點是能夠暫時和這里的一切說再見。這個時候,再沒有比“一切拜拜”更樂的了!可惜每一個離別就代表另一場在他處的邂逅,而每一場邂逅就是一個新的束縛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會陷入任何一個新的束縛。”

    “別說大話了,神在聽呢。”他說。

    她打斷他的話。

    “不!我才不是在說大話!”她說。

    然而她的確為了出門而興奮,感覺把一切束縛都切斷。她興奮難以自抑。

    克里夫睡不著覺,和包頓太太賭了一整夜,把她困得差點要死了。

    稀爾黛要來的日子快到了。唐妮和密勒斯約定好,如果一切順利的話,他們能夠共度春宵,她就會在窗口掛上一條絲圍巾,萬一有麻煩,就掛紅的。

    包頓太太幫唐妮整理行李。

    “換換環境對夫人大有好處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是的。你不介意獨力照顧克里夫爵士一段日子吧?”

    “唔,不介意!我很可以應付他的,我是說,他需要我做的事我都做得到。你不覺得他現在要比過去好一些嗎?”

    “哦,好得太多了!你把他照顧得好極了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嗎?不過男人嘛,全一個樣子,像娃娃似的。你覺得對他們說好話,哄他們,讓他們覺得都照他們的意思做了。你沒發現是這樣子嗎,夫人?”

    “我怕我是沒有太多經驗。”

    唐妮停下手上正忙的事。

    “連你丈夫,你都得應付他,把他當娃娃來哄嗎?”她看著另一個女人問。

    包頓太太也停下來。

    “沒錯!”她答道。“對他我也得費上好一番甜言蜜語。只是他總知道我要什麼,憑良心說,他常常會讓我。”

    “他從來不會一副大男人當家的模樣?”

    “不會的!只是有時候他會出現某種眼神,那時我就知道我必須讓步了。不過通常都是他讓我。不會,他不會大男人模樣,但是我也不會大女人啊。我曉得什麼時候再逼他也沒用,那時我就讓步,雖然有時候我也吃了不少虧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你非和他爭到底呢?”

    “哦,我不知道,我從沒那麼做過,哪怕是他錯了,只要他決定了,我就讓步。你知道,我從來不想壞了我們之間的關系,如果你真的橫了心和男人唱反調,那麼你們就完了。要是你在乎一個男人,一旦他真的下決心,你就得讓步,不管你是對是不對,你都得讓步,否則你就會斷了兩人之間的感情。不過我必須說,在我決定了一件事,而且有時候還錯了,但泰德也會讓我。所以我想這是雙方面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這樣對待你每一個病人的嗎?”唐妮問。

    “哦,那不一樣。雖然對待的方式相同,但我可壓根兒不當一回事。我知道什麼對他們好,或者說,我努力去了解,然後本著為他們好的一份心,和他們打交道。這和對待你真正喜歡的人是不一樣的,很不一樣。一旦你真正愛過一個男人,你幾乎有能力對任何一個男人好,只要他是需要你的。不過那是不同的一回事,你不是真正在乎。其實我很懷疑。當你真正在乎過之後,你是不是還能這麼在乎?”

    這番話把唐妮嚇一跳。

    “你覺得人只能在乎一次?”她問。

    “或者說根本從來沒在乎過。大部分女人從來沒在乎過,也永遠不會去在乎。她們不懂那種意義。男人也一樣。不過,每每我見到一個女人在乎時,我就會護著她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男人是不是很容易生氣?”

    “沒有錯!你要是傷了他們的自尊心的話。女人不也一樣?只不過咱們這兩種自尊心不大一樣。”

    唐妮細想這些話。她又開始為自己要離開而感到歉疚了。畢竟,是她要向她的男人說拜拜的,雖然拜拜的時間并不長。他心里明白,所以他才會這麼陰陽怪氣,尖酸刻薄。

    周四早上,稀爾黛適時的到來了,駕著一部輕巧的雙座汽車,行李箱牢牢系在車後座。她看起來永遠是一派端莊溫婉,但卻也有她自己的意志。她的自我意志強悍得很,這點她丈夫已經領教了。他正在跟她辦離婚。沒錯,她甚至方便他去辦這件事,雖然她并沒有情人。現階段,她和男人保持距離。她相當滿意自我掌控,以及掌控她兩個孩子的生活,她要把兩個孩子“適適當當”的養大,不論她的“適適當當”是個什麼意思。

    唐妮也是只許帶一只行李箱,不過她已經把一只箱子運到她父親那兒去了,他準備搭火車。把車開到威尼斯去不恰當,七月的意大利太熱,坐在車里不舒服。他要舒舒適適的搭火車去。他才剛從蘇格蘭南下。

    所以,稀爾黛像個一板一眼的陸軍元帥,安排本次旅行的實際事宜。她和唐妮坐在樓上房間談著。

    “可是,稀爾黛!”唐妮有點忐忑不安道。“我今晚要在這附近過夜,不是這里,而是這里附近!”

    稀爾黛拿那雙莫測高深的灰眼睛打量她妹妹。她看來非常平靜,但其實是在大發脾氣。

    “這附近的什麼地方?”她柔聲問。

    “呃,你曉得我愛上一個人了,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我想是有點內文。”

    “呃,他就住在附近,我想利用今天這最後一晚和他在一起。我一定要!我答應他了。”

    唐妮變得執拗起來。

    稀爾黛低下她那智慧女神般的頭不發一語。之後,她才又抬頭看。

    “要不要告訴我他是誰。”她問。

    “他是我們的守園人!”唐妮說得結結巴巴,一張臉紅咚咚的像個羞愧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唐妮!”稀爾黛喊,嫌惡地抬著鼻尖,一個得自她母親的動作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可是他真的很可愛,真的很溫存貼心。”唐妮說,力圖為他辯護。

    稀爾黛,這會兒滿面通紅的,像戰爭女神雅典娜,低頭思量。她委實氣壞了,但不敢表露怒意,因為唐妮和她父親一樣,會立刻大吵大鬧,無以控制。

    稀爾黛不喜歡克里夫,這是真的,她不喜歡他那種自以為了不起和冷漠的性子!她老覺得他是毫不知恥的在利用著唐妮,她也希望她妹妹會離開他。然而,身為道地的蘇格蘭中產階級,她更恨任何會使自己、或家族“降級”的事。她終於昂起頭。

    “你會後悔的。”她說。

    “我才不會!”唐妮脹紅臉叫。“他與眾不同,我真的愛他,他是可愛的情人。”

    稀爾黛還在全神思考。

    “你很快就會對他膩了……”她說。“然後為他一輩子而丟臉不已。”

    “我會!我希望懷他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唐妮!”稀爾黛喊一聲,像一記榔頭那麼強硬,氣白了一張臉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能懷孩子,我會懷他的孩子,而且歡天喜地的懷。”

    和她講道理是無用的,稀爾黛心忖。

    “克里夫不會懷疑你嗎?”

    “哦不會!他為什麼要懷疑?”

    “恐怕你已經給他太多懷疑的地方了。”稀爾黛說。

    “才沒有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晚上這樁十足就是件蠢事。那個人住哪兒?”

    “樹林另一端的小屋。”

    “他單身一個人?”

    “不是!他老婆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大年紀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比我年紀大。”

    每一個回答都讓稀爾黛越發火大,同她母親從前發火一樣,彷佛要爆炸般的。但她依然把怒意隱藏著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是你,我會放棄今晚的胡搞。”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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