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泰萊夫人的情人

作者:D·H·勞倫斯

查泰萊夫人的情人最新章節 第11章在線閱讀,
    她拿掉圍巾了,但沒有摘下帽子,坐下來沏茶。烤面包一定變硬了。她在茶壺上套了罩子,起身去拿一只小玻璃杯來**折回的紫羅蘭。可憐的花兒已從莖上萎縮下來了。

    “它們會活過來的!”她一面說,一面把花放入玻璃杯中,移到他鼻前讓他聞花香。

    “比之茱娜的眼臉還要美。”他引了一句詩。

    “我看不出那跟活生生的紫羅蘭有什麼關聯。”她說。“伊莉莎白時代的人實在很會畫蛇添足。

    她替他倒茶。

    “你想約翰井那邊的小屋是不是有另一把鑰匙?”她開口問。

    “也許有。做什麼?”

    “我今天才發現那地方以前怎麼都不知道。那地方滿靜的,我有時候可以去坐坐,可以吧?”

    “密勒斯人在那兒嗎?”

    “在!我就是聽到他敲敲打打的聲音,才找到那地方的。他好像很不高興我去,我問他有沒有第二把鑰匙的時候,說真的,他的態度好差勁。”

    “他對你說了什麼?”

    “哦,沒說什麼,只不過態度不好!而且他說不知道有沒有第二把鑰匙。”

    “父親書房里可能還有一把,鑰匙全收在那兒,柏茲知道得很清楚,我會叫他找找看。”

    “那好!”她樂道。

    “你說密勒斯態度很差勁?”

    “啊,其實也還好啦!不過,我想他不希望我隨意到那小屋去。”

    “大概是吧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我不懂,他干嘛那麼介意,說到底,那又不是他的屋子!又不是他私人的產業。如果我想到那里坐,沒道理不讓我去。”

    “對的!”克里夫說。“那家伙太自大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他是自大的人嗎?”

    “絕對是!自以為非泛泛之輩。你曉得他本來有太太的,兩人處不好,所以他一九一五年就從了軍,我想是給派到印度去。總之,他有一段日子在埃及騎兵隊干鐵匠,總是和馬匹有關系的工作,他在這一行,算是有本事。後來印度方面有個上校看他對眼,昇他做副官,是的,他們給他委任狀。我相信,他就跟了那個上校回印度,駐紮在北前線。後來生了病,他有養老金,去年從軍中退下來。自然啦,像他這種人要再回到自己的本位不容易,注定有一番掙扎。不過就我來說,他工作還算賣力,但是我可不甩密勒斯那副官的架子。”

    “他說話帶那麼重的德比群鄉音,他們怎麼會讓他當軍官?”

    “他平常說話沒什麼口音只偶然會漏幾句,以他出身來說,他的談吐算好了。我想他也有自知之明,如果他想再和市井小民打交道,最好講他們的話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前怎麼都沒跟我提到他的事?”

    “哦,我才沒那耐性扯這些虛而不實的人,他們壞了一切規矩,有他們在這世界上真是糟糕透頂。”

    唐妮深表同感。不能知足的人對世界何用?他們到哪里都安份不了。

    一連幾個好天氣,使克里夫也起了興致到樹林兜一兜,風冷颼颼的,倒不至於讓人不舒服,陽光溫暖燦爛,像飽含著生命力。

    “太神奇了。”唐妮說,“碰上真正晴朗、清爽的好天氣,我們的感受如此不同。平常的空氣總是死氣沉沉的,都是人類破壞了好空氣。”

    “你認為是人類干的?”他問。

    “我是這麼認為。人類發出一肚子的牢騷、晦氣,把大氣中的生機都破壞掉了,就是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也許是大氣中的某種狀況壓抑了人的生機吧?”他又說。

    “不,是人類破壞宇宙的。”她說得斬釘截鐵的。

    “搗毀了自己的窩。”克里夫加了一句。

    克里夫操作著輪椅噗噗往前行。榛林中淡舍黃的柔荑花懸掛枝頭上,白頭翁在艷陽下盛放,彷佛在歌頌生之的喜悅,茂盛得一如昔日,行人邊走邊對它歌頌,它有淡淡的蘋果花香。唐妮采了一串遞給克里夫。

    他接過去,好奇打量。

    “你這未遭摧殘的貞靜新娘。”他又引了另一句詩。“這句子甩來形容花朵比形容希臘古瓶,還要恰當。”

    “摧殘這字眼多嚇人!”她說,“只有人類才會做出摧殘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哦,我不知道像蝸牛那一類的也會摧殘植物。”

    “蝸牛頂多啃食它們,蜜蜂也不摧殘。”

    她生他的氣,什麼都要咬文嚼字。紫羅蘭是茱諾的眼臉,白頭翁成了未遭摧殘的新娘。她多麼討厭這些文字,永遠把她和生命隔開來,如果有所謂的摧殘,那就是文字的摧殘,那些個陳腔爛調,把所有活物的生命精髓都吸得精光。

    和克里夫這次散步并不愉快,兩人之間有一種緊張氣氛,他們假裝不在意,但那股緊張感明顯存在。突然她以女性本能的力量,要把他擺脫掉。徹底擺脫掉他,尤其是他的意識、他極端的自我意識,他那無休無止,滔滔不絕的自言自語,她全部都想擺脫!

    又是陰雨天氣。但憋了一、二天,她冒雨出門,走入林中,一進樹林便直直走向那小屋。飄著雨,幸好天不算太冷。雨絲迷離之中,樹林是那麼冷寂,遙不可及。

    她走到那空地,不見人影,小屋鎖著。她坐在木廊下的臺階上,抱著自己保暖,就那樣坐著看雨,聆聽雨中各種無聲的聲音,樹梢無開,卻奇異地起了颯颯風聲。四周老橡林立,粗壯的灰干被雨淋得黑亮,樹身**,雄糾糾的,枝椏叢生。地面上寸草不生,只有一小簇一小簇的白頭翁,還有一、二叢接骨木、蔓越橘和紫荊棘,白頭翁的綠葉子掩沒了灰暗的羊齒蕨,這也許是一處未遭摧殘的地方。整個世界都被摧殘了,只有這里未遭摧殘!

    但是有些東西是摧殘不了的,你不能摧殘一罐沙丁魚,許多女人、男人也如此。

    雨變小了,林中也不再顯得那麼陰暗,唐妮想走了,卻仍兀自坐在那兒。不過漸漸阤,她感覺冷了起來,那分寒意確實是因為分心的怨氣引來的,那教人無從招架的怨氣,使她麻痹,像癱了似的坐在那兒不動。

    摧殘!斷絕肌膚之親,這對人的摧殘何其大。成了**的陳腔濫調,已經走火入魔的死觀念,對人的摧殘何其大!

    一只濕淋淋的棕狗跑了過來,翹著濕尾巴,沒有叫。尾隨而至的是守園人,他穿著油布外套,像個私人司機,衣服也打濕了,面孔微微泛紅。他本來快步走,一眼望見她,他好像縮了回去。她從木廊下那小小一片沒被雨淋濕的地面站起來。他遠遠朝她行個禮,但沒開口,緩緩走近,她舉步想走。

    “我正要走。”她說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在等著進屋子?”他問,眼睛望著小屋,不看她。

    “不是,我只坐幾分鐘,躲一下雨。”她淡然道,態度很傲。

    他瞧著她,她顯得冷若冰霜。

    “這麼說,克里夫爵爺沒有另一把鑰匙羅?”他問。

    “他是沒有,不過無所謂,我坐在這門廊下,一點都淋不到雨。再見!”她討厭他一逕兒操土腔說話。

    她要走,他盯住她,然後把外套一拉,伸手到褲袋**出小屋的鑰匙來。

    “這把鑰匙最好交給你,我再另外找地方來養雞。”

    她瞅著他看。

    “你這話什麼意思?”她問。

    “我的意思是我要另外找地方養雞,如果你想到這兒來,一定不希望我人也在這兒弄東弄西的。”

    她看著他,從他一口土話里弄懂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你為什麼不說正規英語?”

    “我!我以為我說的是正規英語。”

    她氣得啞口了一會兒。

    “所以,如果你需要鑰匙,最好拿去。或者,明天再交給你比較好,我可以先把東西搬走,你覺得這樣行不行?”

    她更氣了。

    “我才不想要你的鑰匙,”她說。“我根本不要你把東西搬走,我一點也沒有把你趕走的意思!我只不過希望有時能到這里來坐坐,像今天這樣。不過,我坐在廊下也很好,所以別再說了。”

    他又拿那雙蒂上了邪氣的眼睛瞧她了。

    “哦,”他開始慢吞吞的說土話。“爵士夫人,對這小屋,鑰匙和所有一切來說,你就像圣誕老人一樣的受歡迎,只是每年這個時節,母雞要孵出小雞,我人會在這兒忙來忙去,打點它們。冬天我就來了,可是春天,克里夫爵爺要開始養雞……而爵士夫人,總不好您大駕光臨的時候,我還在這里搞東搞西的。”

    她驚愕的看他。

    “你人在這里,我為什麼要介意?”

    他陰陽怪氣的瞄她。

    “我覺得這會造成打擾。”簡單一句,但意味深長。

    她脹紅了臉。“很好!”她終於迸出。“我不會煩你。不過,我不認為自己會介意坐在這兒看你照料小雞,我會很喜歡,但既然你嫌我礙事,我就不打擾你,不必擔心。你是克里夫爵爺的守園人,又不是我的。”

    不知為什麼,這話聽來怪怪的,但她不去管它。

    “不是的,爵士夫人,這是你爵士夫人的小屋,你高興來就來,可以事先通知我。只不過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不過什麼?”她莫名其妙的問。

    他用很滑稽的動作,把帽子往後一推。

    “只不過你來的時候,會喜歡一個人獨處,不要我在。”

    “怎麼說?”她冒火的說。“你不是文明人嗎?你以為我應該怕你?我為什麼去注意你人在不在這兒?還有什麼重要?”

    他看著她,一臉詭異的笑。

    “不重要,爵士夫人一點也不重要。”

    “那到底是為什麼?”她問。

    “那麼我要不要替你爵士夫人弄一把鑰匙?”

    “不必了,謝謝你,我不要了。”

    “還是弄一把好了,這地方最好有兩把鑰匙。”

    “我覺得你這人很沒有禮貌。”唐妮說,臉色轉紅,氣也喘了。

    “不是,不是,”他趕忙說,“你別這麼說!不,我沒有這個意思,我只覺得,如果你到這兒來,我就必須搬走,找別地方另起爐灶,這表示要費一番功夫。不過,既然爵士夫人你說你不會注意到我,這是克里夫爵爺的小屋,爵士夫人高興怎麼樣就怎麼樣,只要你不要理會我,讓我辦我該辦的事,那就成了。”

    唐妮渾渾噩噩走了,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受到了侮辱,是不是該火冒三丈。說不定那漢子就是那個意思,沒別的,他以為她希望他離遠一點。好像她真有那麼惡劣!好像他這呆子和他到底在不在場,真有那麼重要似的。

    她心思亂紛紛的回家,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,有什麼感覺。

    唐妮很吃驚自己對克里夫竟有嫌惡感。不但這樣,她還覺得其實她一直都是討厭他的。那倒不是恨,她對他并無深仇大恨,只是一種肉體上的深惡痛絕,她幾乎要認為自己嫁給他,是因為她獨自在肉體上討厭他。當然,事實上她是受到他才智上的吸引,才委身嫁他的,在某一些方面來說,他似乎比她優異,是她的師長。

    如今他的才智對她的吸引力已告消失,她只感到對肉體的憎惡,這感覺自內心深處涌上來,她發現原來它一直在侵蝕自己的生命。

    她覺得軟弱,徹底的孤獨。她盼望著有外來的援助。然而整個世界都幫不上忙。這個社會變得瘋狂、可怕、文明社會已陷入瘋狂,拚命追求金錢和所謂的“愛情”,而前者要更搶手。人人對金錢和愛情執迷不悟,窮追不舍。瞧瞧麥克立斯!他活著,他闖蕩著,都是種瘋狂行徑,連他的愛情也是一種瘋狂。

    克里夫也一樣。他出口的那些論調,他筆下那些東西!那種拚死拚活往上鉆的勁兒!也都只是瘋狂。而且越來越糟,真的瘋狂了。

    唐妮怕都怕累了。不過,幸好克里夫緊抓著不放的人,漸漸由她轉到包頓太太去了。他自己并不知道這點。和許多瘋子一樣,他瘋狂的程度可以從他沒有察覺到的事情,他意識里的大片空白去衡量出來。

    包頓太太有很多令人叫好的地方。可是她有種古怪的霸道性子,總是堅持她自己的意志,那是現代女性一個瘋狂的現象。她自覺是個十分卑屈的女人,一生為別人而活。克里夫迷倒了她,因為他似乎有一種更高明的天才,總是,或者說常常是,打毀了她的意志力。他堅持自我的意志叫她更強悍、更高明,這是他令她著迷的地方。

    也許,也是從前他令唐妮著迷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今兒個天氣真好!”包頓太太會以那種極憐愛、極能打動人的聲音說。“我想你會喜歡坐輪椅到外面跑跑,陽光好得很!”

    “是嗎?請你把那本書那兒,那本黃皮的給我。我想,那些風信子該拿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為什麼?這花兒這麼漂亮!”她把“漂亮”兩字拖得長長的。“而且還好香呢!”

    “我就討厭那香味。”他說,“有點兒辦喪事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這麼想的!”她驚訝的喊道,只有一點點不樂,可是對他佩服極了。她把風信子捧出房間,拜倒在他挑剔的本領之下。

    “今兒個是我來替你刮胡子,還是你要自己來?”聲嗓兒永遠那般溫存、憐惜、謙卑,卻帶著支使人的調調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,你不介意等一會兒吧。我準備好就按鈴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,克里夫爵爺!”她回答得如此輕柔,卑下,安安靜靜退下了。不過每次踢到鐵板,都使得她的意志更加堅強。

    過一會兒,他按了鈴,她立刻來到跟前,然後他會說:“我想,今天還是你來替我刮胡子吧。”

    她心跳了一下下,越發溫存的回答:“好的,克里夫爵爺!”

    她刮胡子技術純熟,輕捻慢攏,有點依依不舍似的。剛開始他不喜歡她的手有一搭沒一搭的觸**他的臉,現在卻喜歡了,她的臉貼近他,眼神集中盯著看自己有沒有刮仔細。逐漸的,她指尖對他的臉頰、**、下巴和顎下、喉嚨都**熟了,他衣食富足,保養得很好,面孔和頸部都密得相當俊美,而且是位紳士。

    她生得也很俊俏,臉蛋自皙、略長、表情很定,一雙明媚的眼睛,但不泄露任何心思。漸漸的,她以無盡的溫柔,接近是愛了,刮到了他的喉頭,而他完全聽命於她。

    現在,她差不多為他做一切事情,他也覺得和她在一起自在多了,接受她伺候也比讓唐妮來伺候坦然得多。包頓太太喜歡處理他的事,愛照料他的身體,她徹底奉獻,連做最卑下的事也不在乎。一回,她對唐妮說:“把男人看穿後,你就會曉得,他們都是嬰兒。我打點過泰窩村最強悍的工人,可是他們一有什麼小毛病,需要你照顧他們時,就成了嬰兒啦,只不過是大嬰兒。哎,男人都差不多啦!”

    本來包頓太太還以為紳士,像克里夫爵爺這樣真正的紳士,會有什麼不同的。因此剛開始時,克里夫占上風,可是等她慢慢看清楚他之後,套她自己的話來說,她發現他和其他還不是一個樣子,只是塊頭長得像大人的嬰兒,而這個嬰兒脾氣古怪,講究禮數,握有權力,還懂得各式各樣,稀奇古怪,她想都沒想過的知識,憑著這點,他尚可唬唬她。

    唐妮有時候真想對他說:“老天爺,別在那女人手里陷得那麼深!”不過,到最後她發現她也沒有關心到非開口不可的地步。

    夫妻倆在晚上十點鐘以前仍有相處的習慣,他們或是閑談,或是一起逐字審閱他的稿子。然而興奮感已經蕩然無存,她對他的稿子只感到生厭。但是她依舊盡責的為他打字,不過早晚包頓太太連那個也會包辦。

    因為唐妮跟包頓太太提過,她應該學用打字機,包頓總是一呼百應,立刻就練起打字來了,勤快得很。所以現在,克里夫偶爾會口授信件讓她打,她打得很慢,卻是一字不誤。碰到難字或偶爾用上法文成語,他也耐心的拚字給她打。她興趣成這樣子,教她簡直是一種樂趣。

    現在,唐妮不時會藉口她頭痛,一用過晚飯就回樓上房間去。

    “也許包頓太太會陪你玩玩紙牌。”她對克里夫說。

    “哦,親愛的,我絕對不會有問題的,你回你房間去休息了呢。”

    她一走,他馬上按鈴叫喚包頓太太過來,要她陪他玩牌,甚至下西洋棋。這些消遣他全教她。唐妮發現,看見包頓太太面孔發紅,像小女孩般的顫抖,不太有把握的****她的皇后或武士,一下又縮回去,她心里就有種說不上來的反感。克里夫則微微含笑,半開玩笑、半帶優越感的對她說:“你應該說我走過了。”

    她抬頭,睜著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,溫順、害臊的輕聲說:“我走過了!”

    沒錯,他是在教她,而且樂在其中,這使他感受到自己的權威。而這女人則興奮異常,除開金錢之外,所有上流階層所擁有的,使他們成為上流人士的一切,她一點一點的都得到了。這令她興高采烈。同時間她也在用心機的讓他想和她在一起。她那種暈頭轉向的興奮,對他而言是一種莫大的恭維,他私下明白。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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