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泰萊夫人的情人

作者:D·H·勞倫斯

查泰萊夫人的情人最新章節 第9章在線閱讀,
    湯米.杜克斯到薇碧山莊作客,另外有個溫哈利,以及史杰克和他太太,歐莉芙。話局聽克里夫老友相聚時還要無厘頭,每個人都覺得有點無聊,因為天氣不佳,只能關在屋子里打彈子,或和著鋼琴聲跳跳舞。

    歐莉芙手上一本書,講的是人類的未來,嬰兒在瓶子里孵育,女人則將“免育”。

    “那實在太棒了!”她說。“如此一來,女人就能過自己的悠哉人生了。”史杰克想要孩子,她卻不想。

    “你愿意“免育”嗎?”溫哈利問,笑得有幾分猙獰。

    “我當然愿意。”她答道。“將來的人一定會更聰明,女人也不必再受生理機能的牽絆之苦。”

    “說不定她們還能飛入太空呢。”杜克斯接著道。

    “我真的認為文明一旦進步到一定程度,就可以解決許多肉體殘障的後果。”克里夫說。“比如說床第間的那一套,能免的就免了,只要我們真的能夠在瓶子里孵育嬰兒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!”歐莉芙叫起來,“那樣反而會有更多時間和心力來尋歡作樂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。”白納莉夫人沉吟道,“如果床第間那一套省掉了,勢必會有別的花樣來取代。說不定是嗎啡,空氣里調一點嗎啡,保證人人精神百倍。”

    “每星期六政府放點醚到空氣里,讓大家度個快活周未!”溫哈利說。“點子好是好,可是星期二咱們到哪兒去?”

    “只要忘掉肉體的存在,你就會輕松。”白納莉夫人說。“一旦你注意自己的肉體,你就慘了。所以,文明如果有好處,就該幫咱們忘掉肉體的存在,那樣,我們會過得快快樂樂的,不知老之將至。”

    “幫咱們拋掉肉體吧。”溫哈利說。“也該是人類改善本性時候了,特別是肉體方面的。”

    “想像咱們像菸草煙兒那樣飄飄欲仙。”唐妮說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的。”杜克斯說,“人類的老戲會垮臺,文明會崩潰,陷入無底深淵,永劫不復。相信我,要跨越深淵的一道橋就是**。”

    “哦,真是,真是受不了你,將軍!”歐莉芙大嚷。

    “我相信人類文明就要崩潰。”愛娃姑媽道。

    “然後會怎麼樣?”克里夫問。

    “我完全不知道,但總會出現點什麼,我想。”老太太說。

    “唐妮說人會變成一縷輕煙,歐莉芙說女人會免育,嬰兒在瓶子里孵育,杜克斯又說**是本來人類的橋梁,我想不透最後究竟會怎樣?”克里夫道。

    “哦,別傷腦筋了!咱們把握現在,痛快過日子吧。”歐莉芙說,“只是快點把繁殖瓶發明出來,讓咱們可憐的女人解脫。”

    “下一個階級,可能會出現真正的人類!”湯米說。“聰明、健全,真正的男人,和真正的女人!那書不是人類的一些變化?我們不是男人,女人也不是女人,我們只是一種代用品,是機械和智力的實驗。說不定未來還會有男、女完人的文明,來取代我們這些自命不凡,其實腦力不超過七歲的人,這比化成煙的人和瓶中嬰兒更驚人。”

    “天呀,一講到真正的女人,我就沒輒了。”歐莉芙說。

    “我們身上唯一可貴的東西,就是精神了。”溫哈利說。

    “是精神!”杰克說,一邊喝他的威士忌加蘇打。

    “你這麼認為?那我要的是肉體的復活!”杜克斯說。“這會實現的,遲早的問題,就等我們把塞在腦子里那團石頭推開一下下,把金錢和其他什麼的也都推了開,到時我們就有接觸的民主,而不是荷包的民主了。”

    唐妮聽了這話,心里一動。“給我接觸的民主,讓我肉體復活!”她根本搞不懂這是什麼意思,但聽了卻覺得舒坦,有時毫無意義的事會有這種效果。

    無論如何,他們講每件事都蠢得可以,她對一切,對克里夫,對愛娃姑媽,對歐莉芙和史杰克,對溫哈利,甚至對杜克斯,都感到厭煩到極點。講,講,講!喋喋不休,這到底算什麼!

    等客人全走了之後,情況也沒好轉,她繼續晃來晃去,但那股躁怒已控制她的半個人,她擺脫不了。每一天都像折磨,難受得出奇,生活卻是平靜無波。她只是越來越瘦,連管家太太都注意到了,問她怎麼了,她自稱無恙,但連湯米.杜克斯都認定她病了,她只是開始怕起泰窩村教堂下邊,滿山遍野的卡拉大理石碑,白得刺眼,像假牙那麼討厭,她每每從園林看到那些陰森、丑惡的,假牙似的白墓碑,就感到不勝恐怖,她自覺葬身在這臟污的中部,與墓碑下的枯骨為伴的日子,似乎也不遠了。

    她曉得自己需要幫忙,所以寫了封信給她姊姊:稀爾黛。“近來不知何故,我感到不適。”

    稀爾黛住在蘇格蘭,很快有回音。三月里,她自己一人駕了一輛輕巧的雙座小汽車來了。她開上車道,一路按喇叭。繞過生著兩株野生山毛櫸的橢圓型草坪,一霎在屋前停下。

    唐妮奔下臺階,稀爾黛下車**妹妹。

    “你是怎麼回事。”她大叫。“唐妮!”

    “沒怎樣呀!”唐妮有點赧然的答道。她心知和姊姊比起來,她要憔悴多了。姊妹倆本來都同樣有一身光潔的皮膚,棕色秀發,和天生健美的身段,可是現在唐妮瘦巴巴的,面有菜色,露在毛衣外的頸子又黃又乾。

    “你病啦,妞兒!”稀爾黛說,兩姊妹說話聲音都一樣,輕輕柔柔的,卻有點兒喘。稀爾黛大唐妮還不到兩歲。

    “不,沒有痛,可能是太悶了。”唐妮說得有點可憐兮兮。

    一股戰斗的表情出現在稀爾黛臉上。她外表看似溫柔肅穆,其實是天生不服男人的剛強女子。

    “這鬼地方!”她低聲說,恨恨望著那黑鴉鴉的老宅子。她看來溫柔和悅,如熟透的梨,卻不折不扣是那種老沉的烈女子。

    她不吭聲的就跑去找克里夫。她俊俏的風姿讓克里夫在心里喝采,可是她的人又讓他忌憚。他妻家的人不甩他那一套規矩和禮數。他一向把他們當外人,一旦他們闖入他的生活圈子,他就要受罪。

    他穿戴整齊,有模有樣坐在椅上,金發油亮,氣色漂亮,藍眼珠子泛白而且有點凸,一臉莫測高深的表情,但態度有禮。稀爾黛看他,只覺得他一副蠢相。他好整以暇的等著,顯得氣概十足,可是稀爾黛管他有什麼氣概,她是來找他算帳的,就算他是教宗還是皇帝老子也一樣。

    “唐妮看來病得很重。”她輕聲細語的,卻拿一對美麗的灰眼睛直勾勾看著他。她是如此具有大家閨秀的風范,唐妮也一樣,然而她們的蘇格蘭性子有多倔,他可清楚了。

    “她是瘦了點。”他答道。

    “你不想點辦法?”

    “有必要嗎?”他用英格蘭人過度禮貌,而又僵硬的態度說。過度禮貌往往就成了僵硬的態度。

    稀爾黛不作聲,一逕盯住了他看。她并不擅長唇槍舌劍,唐妮也是。所以她光是瞪眼,什麼話都不必說,他就吃不消了。

    “我帶她去看醫生。”最後稀爾黛說。“這附近有什麼好醫生嗎? ”

    “我恐怕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麼我帶她去倫敦,那兒有我們信得過的醫生。”

    克里夫氣炸了,卻沒吭氣。

    “我今晚大約得住這里了。”稀爾黛說,摘下手套,“明天我開車帶她走。”

    克里夫氣得臉都黃了,到傍晚時,連眼白也都有點黃,簡直怒火攻心。可是,稀爾黛始終溫文婉約。

    “你應該找個看護什麼的,好來照料你。你實在該找個男仆。”稀爾黛說。他們剛用過點晚餐,表面上舒舒適適的坐在那兒喝咖啡。她的聲調柔和,不亢不卑,但克里夫聽來,卻好似被她拿棒子在頭上猛敲。

    “你這麼覺得?”他寒聲問。

    “當然!這有必要。否則的話,父親和我就把唐妮帶走幾個月,這情況不能再拖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什麼不能再拖下去?”

    “你難道沒看到那丫頭的樣子?”稀爾黛對他瞠目直視。這會兒他看來像只燒紅了的大龍蝦。

    “唐妮和我會談談。”他說。

    “我已經和她談過了。”稀爾黛說。

    克里夫受夠了護士的擺弄,他恨她們,因為她們老讓他不得清靜。男仆那更不得了!他才不要有個男人成天在他周圍繞,隨便找哪個娘們都要比男仆好。可是為什麼不能是唐妮?

    姊妹倆一早開車走了,唐妮那樣子好像復活節的羔羊,坐在操持方向盤的稀爾黛身邊楚楚可憐的。父親不在家,不過肯辛頓那房子可以住人。

    大夫為唐妮仔細做檢查,詢問她的生活史。“我不時在畫報上看到你的照片,你們夫婦倆的合照。你簡直有點聲名不佳了,是不是?文靜的小女孩長大了就是這樣,你到現在也還是個文靜的好孩兒,盡管畫報上那樣子說。沒事,沒事,你的器官方面沒有問題,不過可不能這樣子下去!可不能!告訴你丈夫帶你進城,或者到國外去,散散心,找點樂子!你太沒有活力了,沒一點元氣,沒一點元氣。心臟神經已經有點失常,哦,沒什麼啦,只是神經衰弱罷了,到坎城或比亞瑞孜去玩一個月,包你百病全消。別再拖下去了,否則後果我不敢擔保,好消耗生命力卻沒補充,要開開心心的出去玩一趟,可別再這個樣子下去,你注意,不要消沉!千萬不要讓自己消沉!”

    稀爾黛繃住了下巴,表示她打定了某種主意。

    麥克立斯一聽說她們進了城,捧著玫瑰花便跑來了。“哎呀,怎麼了?”他大叫。“你瘦得不成樣子,我從沒見過有人變得這麼厲害!怎麼都不讓我知道?跟我去威尼斯!去西西里!走,跟我去西西里吧,這時節西西里正美。你需要陽光!你需要生氣!唉,你這是在消耗自己!跟我走吧,到非洲去!去他的克里夫,甩了他,來跟我。他一和你離婚,我馬上娶你。跟我一起去享受人生。老天爺,薇碧山莊那種鬼地方會害死人,要人命的地方!悶死人的地方!害死每個人!跟我一起去享受陽光,你就是需要陽光,而且,還要有個正常的生活。”

    可是唐妮一想到要扔下克里夫不管,心跳就停了。她不能那麼做。不行!不行!她就是不能那麼做。她必須老老實實回薇碧山莊去。

    麥克立斯惱了,稀爾黛不喜歡麥克立斯,但拿他和克里夫一比,她寧可要麥克立斯。最後,姊妹倆還是回中部去。

    稀爾黛跟克里夫說明一切。她們回來時,他的眼珠子還是黃的。以他的狀況,他也是心力交瘁了,但稀爾黛說,醫生說的那堆話,他句句都得聽,當然,麥克立斯說的除外,克里夫聽著最後通牒,從頭到尾默不作聲。

    “這地址是個好男仆的,他本來在照顧那醫生的一名病人,一直到上個月,那病人死了才結束工作。他人很好,一定肯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,我又不是病人,我才不要什麼男仆。”克里夫,這可憐的家伙說。

    “這里還有兩個女人的地址,其中一個我見過,她一定能勝任,這女人差不多五十歲,蠻安靜的、人很壯,心地好,有她的教養。”

    克里夫悻悻然的,一句話也不說。

    “好,克里夫,如果明天還是什麼事都沒解決,我就打電報給父親,我們要把唐妮帶走。”

    “唐妮要走嗎?”克里夫問。

    “她不想走,可是她非走不可,我母親就是因為憂郁煩躁而死於癌癥的。我們不想再冒什麼險了。”

    因此第二天,克里夫就指名要泰窩村教區護士:包頓太太。這個人選,顯然是管家柏茲太太建議的。包頓太太快要退休了,想要接些私人看護工作。克里夫很怪,他最怕把自己交付給陌生人,不過他以前得猩紅熱時,包頓太太照顧過他,他認識她。

    兩姊妹馬上打道去拜訪包頓太太,泰窩村一排比較新的房子,其中一棟就是她家。她們見到一位四十來歲,面貌相當稱頭的婦人,穿護士服,圍了白領、圍裙,正在擁擠的小客廳泡茶。

    包頓太太十分殷勤有禮,看來人很隨和,說話帶一點含糊的土腔,但是用辭造句中規中矩。她照料生病的礦工有多年經驗,很是自負,也很有自信。總之,她身份不高,但在村中也屬統治階級,頗受到一點尊敬。

    “啊,查泰萊夫人的氣色很是不好,她以前那麼健康有勁,現在卻不成了,她這整個冬天垮下來了!哎,日子難過,真的難過。可憐的克里夫爵爺,呃,那場戰爭害了多少人!”

    只要夏醫師肯放包頓太太走,她立刻可以到到薇碧山莊來。照道理,教區護士這個職位她還得做兩星期,不過,你曉得,他們可以找人替代。

    稀爾黛找夏醫師打個商量。星期天,包頓太太就提了兩只箱子搭馬車來了,稀爾黛和她聊,包頓太太是隨時可以和人聊起來的,講得起勁,她蒼白的臉孔就會泛紅,顯得好年輕。她四十七歲。

    她丈夫泰德.包頓,二十二年前,離上個圣誕節整整二十年了,當時也正是圣誕節的時候,在礦坑里意外死掉,遺下她和兩個孩子,其中一個還在襁褓中。這孩子伊蒂,現在已經嫁人了,丈夫在雪非德布茲卡藥局做事。另一個丫頭在契斯飛爾德教書,周末如果沒約會,她就會回家。現在的年輕人懂得玩,和她阿薇.包頓年輕時可不一樣。

    泰德是礦坑爆炸時送了命的,當時才二十八歲。他們總共四人,最前頭的夥伴大叫快趴下,他們都及時趴下,只有泰德來不及,一命嗚呼。後來調查事故,他們偏向廠主,說是泰德自己太過驚慌,不聽命令,想亂跑,所以照看是他的錯。因此賠償金也只有三百鎊,而且他們賠得好像那是一筆贈款,而不是法定賠償金,因為實在是死者自己出錯。她想開一片小店面,但公司又不肯一次把錢給她,說她一定會把錢亂花光了,搞不好去喝酒喝光,她只得每星期去領三十先令。對,她每星期一去公司領錢,一次排上一、兩小時的隊,差不多四年。有兩個小孩要撫養,你又能奈何?幸虧婆婆待她很好,幺兒會走路之後,她白天替媳婦看顧兩個孩子,讓她有機會到雪菲德去上急救班,到了四年,她更讀了護理課,取得證書。她決心自力更生,把孩子帶大,所以先暫時在尤塞特醫院干個助理。後來公司,泰窩村煤礦公司其實就是老查泰萊爵士,見她能夠自食其力,就對她很好,讓她當教區護士,大力支持她,對這一點,她倒要替公司說句公道話。這些年來她一直做這份差事,如今漸漸覺得工作太繁重,需要換個輕松的話兒,因為做教區護士必須到處跑。

    “沒錯,公司一直對我很好,我總這麼說。可是我永遠忘不了他們是怎麼說泰德的,打從他下坑開始就是最勇敢的,他們那些話等於說他是懦夫,不過他人死了,也沒法子再說他們什麼了。”

    包頓太太在言談之間,流露出一種奇怪的復雜情感。她偏袒她這麼多年所看護的礦工們,但又自覺得地位高他們一級又有一肚子憤恨。那些主子!主子和礦工起糾紛時,她永遠挺著礦工,太平時期,她又一心巴望能做上等人,上等階級令她著迷,投合她那種飛上枝頭做鳳凰的英格蘭人心態。能夠到薇碧山莊,她是樂壞了,跟查泰萊夫人講話,真真樂壞了,老天,夫人和一般礦工的妻小差別有多大!她百般的描述與形容,然而從她的話里卻可聽出她對查泰萊夫婦的一股嫉恨心,對主子階級的嫉恨。

    “當然了,查泰萊夫人會給折磨死的,幸虧她有個姊姊來幫她。男人哪,不管高低,都認為女人為他們辛苦是應當的。啊,我向礦工們訓過許許多多次了。但是你知道,查泰萊爵爺傷得這麼厲害,他是受不住的,那一家子一向傲慢,態度上總是冷淡,好像他們有這權利似的。可是,後來這樣子凄慘的給送回來!這對查泰夫人是很難的,她或許要比爵爺更受不住,有多少她根本享受不到!我和泰德才做了三年夫妻,但是可以告訴你,那三年我有一個一輩子也忘不了的丈夫,他是千中選一,每天開開心心,誰想得到他竟然會死?到今天我都還不太能相信,雖然我親手處理他的遺體,可是我還是不相信他真的走掉。對我來說,他沒死,沒死。”

    薇碧山莊有個新人的說話聲,唐妮感到新鮮,她便又有了興趣聽人說話了。

    來到山莊的第一個星期,包頓太太卻不開口,她那自信十足的專橫態度不見,變得緊張不安。她在克里夫面前很害怕,都不說話。他喜歡這樣子,很快就恢復鎮定,讓她替他做事,而絲毫不理會她。

    “她是個很管用的小角色!”他這麼說。唐妮詫異地張大眼精,但并沒有反駁什麼。兩個人所得到印象如此不同!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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